《庆余年》

第六卷殿前欢 第一百七十章 父与子的下半卷(3/3)

寒而栗。

  大皇子走到他的身边,沉声说道:“怎么下来了?”

  “难道还敢一路坐进宫去?”范闲看了他一眼,低声解释道:“陛下在车里问了些事儿,你也知道那些事儿总不方便当众宣告。”

  本不必要和大皇子解释什么,但范闲看着四周投注来的目光。知道自己跟着御驾入京,会造成什么样的言论后果,下意识里补了这句,补完后却又觉着和老大这般说话,只怕有反效果。苦笑说道:“那车里太冷了,我下来活动下筋骨。”

  大皇子笑了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什么。这兄弟二人此时其实都是在强颜欢笑,守住京都,免得一国之君变成国土上的孤魂野鬼,毫无疑问,他们立了大功,立了首功,可是皇族里死了这么多人,他们用了那么多手段。谁知道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。

  庆国皇帝陛下什么也没有想,在京外布置扫荡叛军地过程中,他已经从范闲发来的紧急文书中知道了李云睿和李承泽的死讯,在车厢中,只是从范闲的嘴里,知道了这二人死亡时的具体情况。

  他一脸平静,就像死的是陌生人一般,依旧看着门下中书呈上来的奏章。然而当御驾入宫。范闲下车,皇帝陛下便搁下了手中的奏章。靠在了椅背上,闭起了双眼,沉默地一言不发。

  孤家寡人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很久,皇帝的面容上渐渐透出了一丝苍老与憔悴,然而这时,车驾已经停在了含殿的门口。

 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缓步走出了被姚太监拉起的车帘,一出车帘,俯视这座熟悉而陌生地宫,他的脸色迅即平静庄肃起来,再也没有一丝车厢内独处时的黯然,每一根眉毛,每一道眼神都传递着他的坚强与强大。

  太后穿着一身素白地衣裳,躺在温暖而柔和的凤床之上,她脸上的皱纹是那样的深,就像是曾经和这座皇宫一般,迎接了太多的风雨,被侵蚀成了如此模样。

  皇帝和惶恐跪在地面的太医说了几句什么,然后坐到了床边,将细长的手指头搭在了太后的手腕上。

  范闲等三兄弟老老实实地站在帷后,不敢打扰,范闲地心里却是有些隐隐的紧张,因为隐约可见,皇帝切脉时的手法十分娴熟,明显对于医道也有所了解。

  不过他对于费介先生的药更有信心,最关键的是,那粒药丸根本……就不是毒药,无论是太医院的医正,还是其余的高明医生,想必都找不到太后生机渐退的真正原因,而会很直接地将之归纳到人老体衰,天命将至。

  皇帝修长地手指已经离开了太后弹动微弱地脉关,低着头沉思片刻,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,看来这位大宗师也知道无法拖住母后的离去,然后他地眉头忽然皱了皱,出指如风,一指点在了太后的眉心。

  一指出,整座含光殿里的味道都变了,那些阴寒的秋风,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阳光驱散,一股强大而堂堂正正的气息,传递到每个人的心里。

  范闲忽然感受到帷后的那道气息,心头一震,手指急速颤抖起来,这抹气息虽不熟息,和他体内的真气却像亲人一般和谐,只是要比他的境界高上数个层次,隐隐然便是他一直渴望追求而永远无法找到入门处的境界!

  他霍然抬头,隔着薄薄的帷幕怔怔望着里面,心里有个声音在对他呼喊,这就是下半卷!这就是自己练了二十年,却一点进展也没有的下半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