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膀,与他们说笑几句。
走着走着,他注意到一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角落。
那是伤兵们所在的营区。这里的篝火似乎没有那么旺,笑闹声也稀疏了许多,透着一股沉闷。
刘靖眉头微皱,对身旁的营官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声张,自己缓步走了过去。
他看到一群伤兵或坐或躺,多数都沉默地喝着酒,吃着肉。
而在人群稍远的地方,一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士兵独自坐着,呆呆地望着篝火,右手的碗里盛满了肉,却一口未动,而他的左边袖管,则空荡荡地垂落着。
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寂,仿佛生命的光彩已经从他眼中褪去。
随行的营官见状,快走两步,在刘靖耳边低声说道:“主公,此人名叫王二狗,是林字营的新兵,才十七岁。”
“上次在宣州,他一人用擘张弩射杀对方三名甲士,勇猛得很。”
“只是……断了这只手后,人就垮了,整日不言不语,怕是觉得自己成了废人,往后没了活路。”
刘靖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他端起一碗亲卫递来的肉汤,走到那年轻士兵面前,蹲了下来。
王二狗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,直到那碗冒着热气的肉汤递到他眼前,他才猛地一惊,抬起头,看到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。
他瞬间慌了神,挣扎着想用单臂撑地站起来行礼,却被刘靖一把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动,好好坐着。”
刘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:“我听说了,你叫王二狗,是个好汉子。”
王二狗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。
“怎么,断了只手,就觉得天塌了?”
刘靖将肉汤塞到他手里:“你是为了歙州流的血,我,还有这歙州几十万百姓,都欠你的。你替歙州断了一臂,从今往后,歙州就是你的另一条臂膀。”
他看着王二狗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已经让户曹给你在城里划了宅子,分了三亩上好的水田。等你伤养好了,我再给你在官府里安排个轻省的差事。”
“往后娶妻生子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谁敢说你是废人?”
王二狗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在战场上断臂都没哼一声,此刻听着刘靖的话,再也忍不住,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,砸进那碗滚烫的肉汤里,溅起小小的涟漪。
刘靖拍了拍他的肩膀,站起身,目光扫过所有望向这里的伤兵,提高了声音。
“凡此战伤残的弟兄,抚恤加倍!分田分房,官府养老!战死的,其家人由我歙州官府奉养终身,其子嗣入学,束脩全免!”
这番话一出,整个营地,无论是伤兵区还是其他地方,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咀嚼的嘴巴凝固了,喧闹的笑骂声戛然而止。
无数双眼睛,或震惊,或茫然,或不敢置信,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上的那个身影。
分田分房?官府养老?家人奉养?子嗣入学?
这……这是真的吗?
他们当兵吃粮,为的不过是混口饱饭,运气好能抢点钱财。
至于受伤之后,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领几个赏钱,然后被一脚踢出军营,自生自灭。
战死沙场,更是连尸骨都无人收敛,家人能得到一两句通知,已是天大的恩德。
可现在,刺史大人许诺的,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!
短暂的死寂之后,不知是谁,第一个反应过来,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呜咽。
紧接着,这呜咽声仿佛会传染一般,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。
刚刚还死气沉沉的伤兵营里,无数缺胳膊断腿的汉子,此刻竟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们不是懦弱,而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本以为人生尽毁,却在最绝望的时候,看到了一束能照亮余生的光!
那个叫王二狗的少年,更是将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,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嚎哭。
而那些身体健全的士兵,在短暂的震惊后,胸中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!
“值了!他娘的,这条命,卖给刺史,值了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,猛地将手中的酒碗砸在地上,双眼赤红地吼道。
“没错!老子烂命一条,原想着混几年就回家。现在看来,不跟着刺史干出一番名堂,都对不起这份恩情!”
“俺不求别的,就求俺娃以后能进官学,不用再跟俺一样,当个睁眼瞎!”
他们不再是为了饷银,不再是为了抢掠。
这一刻,他们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